
参考来源:《铁道游击队》刘知侠著、枣庄市党史办史料、南通日报相关报道、百度百科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6年,上海电影制片厂正在紧张拍摄一部注定要轰动全国的电影——《铁道游击队》。
在拍摄"刘洪骑马追火车"这场高潮戏时,导演犯了难。
按剧情规定,演员要骑着马追赶火车,并在公路与铁路交叉口越过火车头,导演要求马与火车在同一时间、同一画面擦肩而过。
这个镜头极其危险,马匹受惊、火车失控、演员坠落,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酿成惨剧。
饰演刘洪的演员曹会渠虽然苦练了骑马技术,但毕竟是第一次拍电影,心里也没底。
关键时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说,火车由他来开。
开拍那天,这个人亲自驾驶火车,精准地控制着车速。
曹会渠骑马飞奔,在最佳时机一跃而过,马与火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完美通过。
站在火车铁轨五六米外的观看者都情不自禁地感叹:"拍摄现场就是战场。"
驾驶火车的这个人,就是《铁道游击队》的军事顾问,也是电影主角"刘洪"的原型之一——铁道游击队第二任大队长刘金山。
在影片开场"刘洪扒火车"的戏中,细心的观众可以看出来,"刘洪"追着火车扒上去的镜头中,人好像胖了一点。
其实扒火车的那个人,就是刘金山本人。四十多岁的他,依然身手矫健,那些在战争年代练就的本事,丝毫没有生疏。
这部电影后来在上海首轮映出时,上座率创了新高,轰动全国。
1957年,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和《北京日报》联合举办国产新片评选,它被评为最受观众欢迎的十部影片之一。
银幕上的"刘洪"成了一代人心中的英雄。
可很少有人知道,银幕外真实的刘金山,有着怎样传奇而坎坷的一生。
他从一个在煤矿里摸爬滚打的苦命孤儿,成长为令日寇闻风丧胆的"飞虎队长";他带领不足百人的游击队,迫使一千多名日军缴械投降,创造了抗战史上的奇迹;他护送刘少奇、陈毅等千余名领导干部安全穿越敌占区,从未出过差错。
抗战胜利后,他又随军南下,参加了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为新中国的诞生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英雄,在新中国成立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一】矿工家庭的苦命孤儿
要读懂刘金山这个人,就得从他那段颠沛流离的童年讲起。
1915年10月,山东枣庄市市中区永安镇蔡庄村,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他的父亲是个矿工,世代都以采煤为生,靠着在煤矿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日子过得很拮据。
父亲给这个孩子取名"金山"。
那年头,穷人家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无非是盼着这孩子将来能有出息,改换门庭,过上好日子。
可命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善待这个孩子。
刘金山年幼时,母亲就因病去世了。
没过几年,父亲也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年幼的刘金山成了孤儿,只能跟着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没了父母的庇护,祖孙俩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刘金山从八岁开始就四处流浪,饿了就捡人家扔掉的菜叶子充饥,冷了就蜷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过夜。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吃的,就只能饿着肚子硬撑。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
十二岁那年,刘金山进了父亲当年干活的煤矿,成了一名童工。
煤矿里的活儿有多苦?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下井,一直干到深夜才能上来,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矿井里又黑又闷,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上气,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塌方的煤块砸伤。矿上的把头动不动就用皮鞭抽人,稍有不慎就要挨打挨骂。
刘金山是童工,可老板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停止对他的剥削。
他在煤矿里起早贪黑地干活,累死累活一天,却只能换一口饭吃。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刘金山一熬就是十一年。
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段苦难的岁月虽然难熬,却也在不经意间锻炼了刘金山的胆量和意志。
在矿井里摸爬滚打,让他练就了一副铁打的身板和不屈的性格。
常年与火车、铁轨打交道,让他练就了一身扒车、跳车、在铁轨上跑的本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谁也没想到,这些在煤矿里学会的"技能",日后竟成了他杀敌制胜的法宝。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
1938年春天,日寇的铁蹄踏入山东。
刘金山所在的煤矿在战火中倒闭了,老板卷款跑路,工人们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二十三岁的刘金山,一下子沦为赤贫,连那份累死累活的饭碗也丢了。
那是刘金山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之一。
他站在矿井口,望着远处冒着黑烟的日军军列,望着被战火摧毁的家园,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日本鬼子占了他的家乡,害得他连活路都没有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1938年4月,当刘金山得知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抗日武装在滕峄边山活动时,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这支队伍。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像刘金山这样投身革命的年轻人有很多。
他们大多出身贫苦,没读过什么书,但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们不愿意当亡国奴,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侵略者蹂躏,于是拿起武器,走上了抗日的道路。
刘金山加入队伍后,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机敏。
他在煤矿里摸爬滚打多年,吃过的苦比别人多,胆子也比别人大。上级很快发现这个小伙子是块当兵的料,便让他当了侦察兵。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次战斗中,刘金山负了伤,不慎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他四处打听部队的下落,却始终找不到。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命运再次向他敞开了一扇门。
1940年9月,刘金山经人介绍,找到了正在枣庄一带活动的铁道大队。
铁道大队,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铁道游击队"。
【二】加入铁道大队,夜袭临城除特务
铁道游击队的正式名称是"鲁南军区铁道大队",成立于1940年1月,由八路军一一五师苏鲁支队命令成立。
这支队伍的成员很特殊,他们大多是铁路工人、小摊贩、矿工和流浪者,没有正规军的训练,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胆量和智慧。
他们以薛城为中心,以微山湖为依托,在津浦铁路线上神出鬼没,专门袭击日军的军列和据点。
扒火车、抢军火、炸桥梁、截物资、除汉奸——这些在常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干得风生水起。
日寇称他们为"心腹之患",恨得牙痒痒却拿他们没办法。
刘金山找到铁道大队时,正赶上队伍发展壮大的关键时期。
当时的大队长叫洪振海,是铁道游击队的创始人之一。
洪振海出生于1910年,枣庄市滕州羊庄镇大北塘村人,曾在枣庄中兴煤矿当过矿工。
他自幼随父亲在路矿谋生,因生活所迫经常与火车打交道,练就了扒飞车的本领,特别快的火车他也能上去,人称"飞毛腿"。
洪振海为人豪放仗义,足智多谋,在队员中威望很高。
刘金山见到洪振海后,表示自己想加入铁道大队。
洪振海打量着眼前这个黑瘦结实的年轻人,见他聪明能干,便先安排他在大队部当通信员。
通信员的工作看似不起眼,却需要机敏过人。
送信要穿越敌人的封锁线,稍有不慎就会被日伪军抓获。刘金山干这活儿干得很出色,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
洪振海看在眼里,对他越来越欣赏。
刘金山进步很快。他作战勇敢,头脑灵活,总能想出出奇制胜的法子。
没过多久,他就被提拔为分队长,成为铁道大队的骨干力量。
1941年1月,刘金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这一年夏天,刘金山迎来了他在铁道游击队的"成名之战"——夜袭临城火车站,击毙日军特务头子高岗。
高岗是日军专门从济南调来的特高课长,在临城组建了第五特别侦谍队。
此人心狠手辣,专门搜集八路军的情报,布下了一张严密的特务网络,害死了不少抗日志士。
铁道游击队的很多行动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受阻。
上级下达命令:一定要除掉这个祸害。
刘金山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他深知,要想除掉高岗,必须先摸清敌情。
于是,他带领队员先设计除掉了高岗的重要耳目,切断了他的情报来源。接着,他化装成铁道工人,多次潜入临城车站,深入到高岗办公室附近侦察地形。
高岗的办公室在什么位置?周围有几个岗哨?日军巡逻的规律是什么?哪个时间段防守最薄弱?
这些情况,刘金山都摸得一清二楚。
侦察工作完成后,刘金山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他挑选了几名精干队员,化装成伪军,准备在夜间行动。
行动那天晚上,夜色如墨。
刘金山带领队员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临城车站。他们身穿伪军制服,大摇大摆地穿过日军岗哨,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夜间十点多钟,刘金山带人直扑高岗的办公室。
"哐"的一声,刘金山一脚踹开房门。
高岗正趴在桌上写字,听到动静猛然抬头。他见势不妙,正要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枪——
"砰!"
刘金山的枪响了。
子弹正中高岗的脑门,这个作恶多端的特务头子当场毙命。
旁边还有一个叫石川的特务头子,正趴在桌上睡觉。他被枪声惊醒,刚抬起头,刘金山的第二枪就打了过来,石川也当场毙命。
这时,里屋有个鬼子探出头来张望。跟在刘金山身后的队员眼疾手快,一枪将他击伤,又甩了两颗手榴弹进去。一阵爆炸声后,里面就没动静了。
整个战斗,前后不到十分钟。
临走前,刘金山他们摘下头上的伪军军帽,故意扔在门口。
这顶军帽后来误导了日寇从济南来的调查团,他们断定高岗被杀是附近伪军所为,于是迅速将该伪军驻地包围、缴械,全团调走,团长等军官被枪毙。
整整一千人被处置,日伪力量大幅削弱。
这一战,不仅除掉了高岗,还缴获了两挺机枪、三十余支步枪、三支手枪及数千发子弹。
更重要的是,日军苦心经营的特务网络从此分崩瓦解,铁道游击队的活动空间大大拓展。
刘金山的名字,从此在鲁南大地上传开了。
类似这样的战斗,刘金山后来又参加了十余次。
他的枪法极准,射击全凭手感,从来不是"三点一线"地瞄准,而是抬手的同时扣动扳机,出枪总是比别人快一步。
据他的儿子刘宁后来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刘金山到南通海防团"下连当兵"时,还保留着这种射击方式。
战友们都说,老队长出枪的速度,年轻人根本比不了。
【三】"豆选"当选大队长,护送领导人穿越敌占区
1941年12月,铁道游击队遭遇了成立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数百名日伪军对铁道大队进行"扫荡",将他们团团包围在济宁市微山湖附近的黄埠庄。
大队长洪振海率部与敌人激战,为了掩护队员们突围,他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激战中,洪振海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年仅三十一岁。
噩耗传来,整个铁道大队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洪振海是队伍的创始人,是大家的主心骨,他的牺牲对队伍的打击是沉重的。
雪上加霜的是,副大队长王志胜此时也正因伤重住院治疗,无法主持工作。
铁道大队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为了重新开创抗日局面,铁道大队急需选出新任大队长。可该选谁呢?这个问题让大家犯了难。
大队政委想了一个法子:按照鲁南农村的老习俗,来一场"豆选"。
所谓"豆选",就是在每个候选人身后放一只大碗,队员们想选谁,就把手中的豆子放进谁的碗里。
这种方式简单直接,公平公正,在当地民间由来已久。
投票那天,所有候选人背对着大家站成一排,身后各放一只碗。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把手中的豆子投进自己心仪的人选碗中。
结果出人意料——加入铁道大队才一年多的刘金山,以最高票当选。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感到惊讶。毕竟刘金山资历尚浅,比他在队伍里待得久的人有的是。
可队员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选刘金山,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勇敢、机智和担当。
夜袭临城、击毙高岗,这些战功大家都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刘金山为人正直,打起仗来从不含糊,关键时刻靠得住。
1942年5月,鲁南军区正式下文,任命刘金山为铁道大队大队长。
从一个煤矿童工,到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刘金山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这个速度,在当时的抗日武装中是相当惊人的。
刘金山没有辜负战友们的信任。
他接任大队长后,带领铁道游击队继续战斗,扒火车、打日伪、锄汉奸,把铁道大队打造成津浦线山东沿线的一支劲旅。
从1942年至1945年日军投降,几年时间里,铁道游击队打特务、除叛徒,频繁出击,威震敌胆。
鲁南铁道大队对日作战三百余次,取得消灭日伪军五千余人的辉煌战果。
如果说袭击敌人、缴获物资是铁道游击队的"日常工作",那么护送领导人安全穿越敌占区,则是他们最重要、也最艰巨的任务。
当时,津浦铁路是日军控制的交通命脉,也是山东八路军、苏北新四军与延安往来的必经之路。这条交通线一旦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铁道游击队的任务,就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保护这条秘密交通线的畅通,护送过往的领导干部安全通过。
这项工作有多危险?可以说是刀尖上跳舞。
敌人在铁路沿线布满了岗哨,日夜巡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大批敌军。
护送一个人过封锁线,往往需要几十人配合,要选择最佳的时机和路线,还要随时准备与敌人周旋。
在刘金山的带领下,铁道游击队想出了很多办法。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做通了多个据点伪军的工作,将这些据点实际控制在铁道游击队手中,为护送工作创造了有利条件。
1943年1月,刘金山接到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护送刘少奇穿越津浦线。
当时,刘少奇化名"胡服",结束了在山东鲁南的工作,准备返回延安。他需要穿越日军严密封锁的津浦铁路,这是整个行程中最危险的一段。
刘金山受命带领铁道游击队员护送他过微山湖、穿津浦路。
那几天正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湖面上刮着刺骨的寒风。
白天,他们躲在杨芋庄的山沟里隐蔽;晚上,就藏在微山湖上的一条小木船里。
刘金山整整两天一夜没有离开刘少奇一步。
在狭窄的船舱里,刘少奇向队员们分析当时的斗争形势,叮嘱他们千方百计要保住这条秘密交通线,今后以护送过往干部为中心任务。
刘金山听得很认真,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那一次,刘金山和队员们成功将刘少奇护送出了敌占区,没有出任何差错。
此后,铁道游击队又先后护送了陈毅、陈光、朱瑞、萧华、叶飞等众多领导干部安全通过津浦线。
1943年11月下旬,刘金山第一次护送陈毅过境。当时陈毅穿着便装,一副书生模样。
1945年10月,刘金山第二次护送陈毅。
这一次,陈毅已是一身威风凛凛的将军打扮。他见到刘金山后,拉着他的手说,咱们又见面了。
那一次护送过程中,遇到了一些波折。
国民党吴化文的一个军突然从南面过来,铁路以东村庄都住满了官兵,沿铁路一线布满了岗哨,形势十分紧张。
刘金山沉着应对,多次派出侦察员探明情况,与政委郑惕密切配合,最终顺利完成了任务。
据统计,在刘金山的带领下,铁道游击队先后护送过往干部和抗日将士千余人,从未出现过差错。
陈光过境时曾感慨地说:"这里不像敌占区,比根据地还安全。"
这句话,是对铁道游击队最高的评价。
【四】沙沟受降:一支游击队迫使千余日军缴械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这个消息传来时,整个中国都沸腾了。八年抗战,多少人流血牺牲,终于等来了胜利的这一天。
可驻扎在山东峄县和临城一带的日军,却拒绝向铁道游击队缴械。
他们自恃有铁甲车和重武器,不甘心向一支游击队投降。
按照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的命令,所有在华日军只向国民党部队投降,不得向中共领导的抗日武装缴械。
这些日军就拿着这个当挡箭牌,负隅顽抗,企图择机逃跑。
朱德总司令连续发出七道命令,要求各根据地抗日军队向被我包围的日军发出通牒,限期投降,对拒不投降之敌坚决予以歼灭。
刘金山遵照鲁南军区的指示,向日军铁甲车大队队长太田申明我军立场,要求他们立即缴械投降。太田却百般推脱,企图拖延时间。
刘金山决定,给这些鬼子一点颜色看看。
10月的一天夜里,日军乘坐的铁甲列车趁着夜色驶出临城车站,企图突围逃跑。
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发现前面的铁路已被炸断,铁轨被拆除,根本无法通行。
想退回去?对不起,后路也被切断了。
铁道游击队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手,提前在前后两个方向都做了埋伏。日军的铁甲列车被困在铁轨上,进退两难。
太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
铁甲列车虽然坚固,火力也强,可它离开了铁轨就是一堆废铁。日军被困在车厢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又不敢贸然出击。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日军在孤立无援、忍饥挨饿三天之后,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只好乖乖投降。
1945年10月,一场载入史册的受降仪式在枣庄沙沟举行。
时年二十二岁的铁道大队政委郑惕代表八路军受降。
在刘金山率部协助下,一千多名日军携带八挺重机枪、一百三十多挺轻机枪和两门山炮等轻重武器,向一支不足百人的游击武装缴械投降。
这就是著名的"沙沟受降"。
根据枣庄市党史办提供的史料,那次受降仪式上,日军共缴出两门重炮、八挺重机枪、一百八十多挺轻机枪、近两千支步枪、两麻袋手枪、四十吨炮弹、两车皮子弹。
铁道游击队用二十多辆牛车,拉了两天,才把这些武器送到军区司令部。
这次受降,在整个抗战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一支成建制的日军部队,携带大量武器装备,向一支人数远少于他们的游击队缴械投降——这样的事情,在抗战八年中几乎没有先例。
"沙沟受降"成为铁道游击队最辉煌的时刻,也为这支传奇队伍的抗战征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随着抗日战争的胜利,铁道大队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1945年12月底,铁道大队奉命到滕县接受整编。
整编后除留两个连队归鲁南铁路工委领导外,其余一百余人编入华东野战军鲁南军区特务团。
1946年3月,鲁南铁道大队番号正式撤销,在此基础上成立了鲁南铁路局,刘金山被任命为副局长,主要负责管理津浦铁路线鲁南段。副大队长王志胜调任鲁南铁路局办公室主任。
至此,这支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传奇队伍,暂时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和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1946年8月,国民党军向解放区发起大规模进攻,内战全面爆发。
为迟滞徐州地区国民党军向鲁南解放区的集中进攻,鲁南军区决定重建铁道大队。
刘金山再次披挂上阵。
他和很多原来铁道大队的骨干又重新聚到一起,重新组建了有一百九十余名队员的鲁南铁道大队,刘金山再度出任大队长。
这一次,他们的对手从日本侵略者变成了国民党军队。
同年11月,因对敌斗争形势发生变化,鲁南铁道大队番号再次撤销,部队被改编为鲁南军区特务团二营。刘金山任副团长兼二营营长。
从这一刻起,刘金山离开了他战斗多年的铁道线,跟着正规军踏上了新的征程。
此后,他随军南下,参加了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任鲁中南纵队三O七团副团长等职。
1949年2月,刘金山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南下参加渡江战役。当时他的部队已改编为三十五军一O三师三O七团,就驻扎在南京江浦的汤泉北边一带地区,与国民党军形成对峙态势。
三O七团成了攻打江浦县城的主攻部队。
刘金山带领原来铁道大队的老战友跟敌人激战两天,和兄弟部队一起解放了江浦县城,为解放南京做出了重要贡献。
新中国成立时,刘金山已晋升为三O七团团长,率部开赴浙江金华地区剿匪,曾一度兼任浙江省兰溪县首任县委书记。
从一个在煤矿里摸爬滚打的苦命孤儿,到令日寇闻风丧胆的铁道游击队大队长,再到解放战争中的团长,刘金山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传奇。
按照他的资历和战功,组织上原本有更重要的安排。
可就在这时,刘金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而当组织上的同志听完他说出的那番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婉拒进京:一个战斗英雄的自知之明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
像刘金山这样战功赫赫、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自然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对象。按照他的资历,完全可以调到北京,到更重要的岗位上任职。
组织上也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可当组织上的同志找刘金山谈话,告诉他这个安排时,刘金山却犯了难。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俺从小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打仗的时候还凑合,可要做机关工作,光凭俺这点墨水,怕是干不好。还是让俺去基层吧,工厂、矿山、农村都行,俺不怕吃苦。"
这番话说得很朴实,也很让人心酸。
刘金山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确实没什么文化。
八岁开始流浪,十二岁进煤矿当童工,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学堂的门。
在铁道游击队当大队长的时候,连写信都不会,部队里的文件、报告,全靠政委帮忙。
那时候条件艰苦,白天要打仗,晚上才有点空闲。
政委每天教他认十个字,他就一笔一画地学。可毕竟年纪大了,学起来吃力得很,进展缓慢。
当年在铁道游击队时期,有一件事让刘金山印象深刻。
有一次上级派人送来一份紧急文件,需要他签字确认。
刘金山拿着文件看了半天,上面的字认识不了几个。
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不识字,只好装作仔细阅读的样子,最后在文件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十"字代替签名。
这件事后来被政委郑惕知道了,郑惕没有笑话他,反而主动提出每天晚上教他识字。
从此,无论战斗多么紧张,只要有空闲时间,郑惕就拿着树枝在地上教刘金山认字、写字。
可战争年代哪有那么多安稳时候?常常是刚学了几个字,敌人就来了,又得拿起枪打仗。学习断断续续,进展自然缓慢。
刘金山心里清楚:打仗可以靠勇气和经验,端起枪来他谁也不怕。可建设新中国,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没有文化,怎么看得懂文件?怎么写得出报告?怎么跟上时代的步伐?
他深知,要做好现代化军队工作必须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而自己这方面实在太欠缺。与其到重要岗位上力不从心,不如踏踏实实在基层干点实事。
这就是刘金山的想法,朴素而真诚。
组织上被他的态度感动了,也理解了他的苦衷。
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英雄,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主动要求去基层锻炼,这份自知之明,这份实事求是的态度,本身就难能可贵。
组织上尊重了他的选择。
此后几年,刘金山先后在解放军浙江省军区第八军分区、浙江省军区一O三师、一O五师、公安十七师担任参谋长。他踏踏实实地工作,从不摆老资格,从不居功自傲。
在浙江工作期间,刘金山参与了剿匪斗争。当时浙江山区还残存着不少国民党溃兵和土匪,他们盘踞深山,为非作歹,严重威胁着当地百姓的安全。
刘金山带领部队深入山区,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
他在铁道游击队时期练就的侦察本领这时候又派上了用场。他总能准确判断土匪的藏身之处,制定出巧妙的围剿方案。
有一次,一股顽匪盘踞在深山老林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前面几次围剿都没有成功。刘金山亲自带人勘察地形,发现山后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他带领一支精干小分队,连夜从小路摸上去,趁敌人不备发起突袭,一举端掉了这个匪窝。
这种作战方式,和当年在铁道游击队时期如出一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组织上始终没有忘记他。
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前四个月,刘金山奉命到朝鲜战场实地学习。这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培养。
在朝鲜,刘金山亲眼看到了志愿军战士们的英勇作战,也见识了现代战争的残酷。那时候美军有飞机、坦克、重炮,火力凶猛。志愿军战士们以劣势装备对抗优势敌人,靠的就是顽强的意志和灵活的战术。
这让刘金山深受触动。他想起当年铁道游击队以不足百人对抗上千日军,靠的也是这股子精气神。可时代不同了,现代战争需要更多的知识和技术,光靠勇气是不够的。
从朝鲜回来后,他更加坚定了学习文化知识的决心。
恰在此时,组织上又做了一个决定:送他去读书。
【六】快四十岁进学堂:从头学起的老队长
1953年下半年,刘金山接到通知,让他到解放军第十七文化速成中学学习。
这所学校设在南京山西路的军人俱乐部,专门为部队里文化水平较低的老同志开设,帮助他们补习文化知识。
那一年,刘金山已经快四十岁了。
四十岁,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人生的中场。可对刘金山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走进学堂。
从前在铁道游击队的时候,政委每天教他认十个字,那只是零敲碎打,学得很不系统。
这一次,他要从头学起,系统地学习识字、算术、写作等基础知识。
班里的学员大多是和他一样的老同志,有的打过仗,有的负过伤,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人。大家坐在一起,握惯了枪的手拿起了笔,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学起。
这个场景,想想都让人感慨。
刘金山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自己文化底子薄,必须比别人下更多功夫才行。白天上课,晚上复习,一有空就练字、背书。
刚开始的时候,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
那些年轻时候一看就头疼的方块字,现在还是让他犯愁。眼睛花了,记性也不如从前,上午学的东西,下午就忘了一半。
有一次,老师让学员们默写一段课文。刘金山写了半天,只写出了开头几个字,后面的全忘了。他急得满头大汗,笔握在手里,不知道该往下写什么。
旁边的学员看见了,悄悄提醒他。可刘金山摆摆手,没有接受帮助。他对自己说,考试作弊,这种事他刘金山干不出来。不会就是不会,回去再好好学。
下课后,刘金山把那段课文抄了十遍,硬是背了下来。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必须学会二十个生字,背会一段课文。完不成任务,就不睡觉。
有时候学到深夜,宿舍里的灯都熄了,他就点着蜡烛继续学。蜡烛烧完了,就借着窗外的月光,把白天学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一遍。
年轻时候吃过的苦,让他养成了一股韧劲。别人学一遍能记住的,他就学十遍。别人觉得难的,他就反复练习,直到掌握为止。
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刘宁回忆起父亲在南京读书的日子,感慨地说,父亲虽然打仗是把好手,但读书写字确实是他的短板。可他从不气馁,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把落下的功课一点一点补了回来。
刘宁就是在父亲在南京学习期间出生的,因此取名叫"宁"。
在学校里,刘金山从不摆老资格。
虽然他是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立过大功,可在课堂上,他就是一个普通学员。
老师讲课,他认真听;老师提问,他积极回答;老师布置作业,他从不拖欠。
有的学员偶尔偷懒,不想上课。刘金山就去做思想工作:"咱们打了那么多年仗,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仗打完了,国家需要建设,咱们不学点本事,怎么为国家出力?"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很有说服力。
在南京学习期间,刘金山还有一项重要任务——担任电影《铁道游击队》的军事顾问。
1954年,小说《铁道游击队》由上海新文艺出版社出版,一经问世便轰动全国。上海电影制片厂决定将其改编成电影,邀请刘金山担任军事顾问。
刘金山欣然接受。
为了配合拍摄工作,他多次往返于南京和上海之间。每次去上海,他都要在剧组待上好几天,手把手地教演员们各种技术动作。
怎么扒火车?这可是铁道游击队的看家本领。
刘金山给演员们讲解:首先要看准火车的速度,太快了扒不上,太慢了又容易被敌人发现。
火车开过来的时候,人要跟着跑起来,速度要和火车同步,然后抓住车厢上的把手,借着惯性翻身上去。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演员们练了无数遍,还是动作僵硬,不够流畅。
刘金山看不下去了,索性亲自示范。
四十多岁的他,身手依然矫健。只见他小跑几步,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抓住了缓缓移动的车厢。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演员们目瞪口呆。
"你们看,就是这样。"刘金山从车上跳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导演赵明看了,连连叫好。他说,老队长,您这身手,比专业演员还利索。
刘金山摆摆手说,这算什么?当年打鬼子的时候,比这难的动作多了去了。火车开得再快,我们也能上去。
除了扒火车,他还教演员们怎么跳车、怎么在铁轨上跑、怎么卧倒躲避敌人的子弹。这些在战争年代练就的本事,他一样样演示给演员们看。
演员曹会渠饰演的刘洪,是电影的主角。他和刘金山接触最多,学得也最认真。
有一次,曹会渠问刘金山:刘队长,您当年打仗的时候,害怕过吗?
刘金山想了想,说:害怕?仗打多了,就顾不上害怕了。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消灭敌人、怎么保护战友。要是整天想着害怕,那还怎么打仗?
曹会渠又问:那您最难忘的一次战斗是什么?
刘金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夜袭临城,击毙高岗那一次。那是我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心里确实有点紧张。不过一进入战斗,紧张感就没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这些真实的感受,后来都被曹会渠融入到了表演中。
拍摄"刘洪骑马追火车"那场戏时,刘金山亲自驾驶火车,确保镜头顺利完成。
那是全片最危险的一场戏。
按剧情要求,演员要骑着马追赶火车,在公路与铁路交叉口越过火车头。马与火车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画面擦肩而过,分毫不能差。
这个镜头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后果不堪设想。马匹受惊、演员坠落、火车失控,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酿成惨剧。
曹会渠虽然练了很久的骑马,可面对这个镜头,心里还是没底。
刘金山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说:火车由我来开,你放心。
开拍那天,刘金山坐在火车驾驶室里,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他精确计算着火车的速度和马匹的距离,稳稳当当地控制着节奏。
曹会渠骑着马飞奔而来,在最佳时机一跃而过。马与火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完美通过。
站在一旁的导演赵明长出一口气,对刘金山竖起了大拇指。
在"刘洪扒火车"的戏中,细心的观众可以发现,"刘洪"追着火车扒上去的镜头中,人好像胖了一点。
其实那个人,就是刘金山本人。导演觉得这个镜头太危险,专业演员做不到,干脆请刘金山亲自上阵。
1956年,电影《铁道游击队》上映,引发观影热潮。
影片在上海首轮放映时,上座率创了新高。
电影院门口排起长龙,很多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主题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传遍大街小巷,那优美的旋律,至今仍被人们传唱。
1957年,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和《北京日报》联合举办国产新片评选,《铁道游击队》被评为最受观众欢迎的十部影片之一。
银幕上的"刘洪",成为一代人心中的英雄形象。
而银幕外的刘金山,此时刚刚完成学业,即将奔赴新的工作岗位。
【七】扎根基层:从南通到苏州
1956年12月,完成学业的刘金山由上海公安十五师副师长调任江苏省南通军分区副司令员。
南通,位于长江入海口北岸,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从清末张謇在这里兴办实业开始,南通就是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重要发源地之一。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又成为沿海国防的前沿阵地。
刘金山在这里工作了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摆老资格。
刚到南通的时候,有些干部知道他是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对他格外尊敬,办事总想给他行方便。刘金山却不吃这一套。
有一次,后勤部门给他配了一辆专车,说是方便他下基层检查工作。刘金山看了看那辆崭新的吉普车,摇了摇头。
"这车太扎眼了,开到基层去,老百姓看见会怎么想?"他说,"我骑自行车去就行了,还能锻炼身体。"
从此,刘金山下基层都是骑着一辆旧自行车。
有时候路远,骑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疼,可他从不叫苦。
他说,当年在铁道游击队的时候,一夜走上百里路都是常事,现在骑个自行车算什么?
据曾在军分区工作的老同志回忆,从1957年初至1965年底,刘金山给所属部队指战员和广大民兵、在校学生和社会青年作过成百上千次的报告。
每次作报告,他讲得最多的是铁道游击队队员们的英勇事迹,是那些牺牲战友们的丰功伟绩,却很少讲自己。
有一次,他在一所中学作报告,讲到洪振海牺牲的那一幕。说到动情处,这个身经百战的硬汉,眼眶红了。
"洪大队长是为了掩护我们突围牺牲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倒下的时候,身上中了好几枪,可手里还紧紧攥着枪。那一年,他才三十一岁......"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鸦雀无声,很多人流下了眼泪。
有人问他,当年打鬼子是什么感觉?
他总是摆摆手说,那都是大家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些牺牲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不过是替他们活了下来。
他为人谦虚坦诚,豪爽正直,深受官兵们的爱戴。
在南通期间,刘金山非常重视民兵工作。
他认为,民兵是人民武装的重要组成部分,战争年代他们是配合正规军作战的重要力量,和平年代他们是维护社会治安的骨干。
他经常深入基层,检查民兵训练情况,指导民兵进行军事演练。有时候,他还亲自给民兵们示范战术动作。
有一次,在一个渔村检查民兵训练时,刘金山发现这里的民兵大多是渔民出身,会水性,但射击技术不行。
他当场做了示范,从不同角度、不同姿势进行射击,枪枪命中靶心。
民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年轻人问他:首长,您这枪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刘金山笑了笑说:打出来的。当年打鬼子,子弹金贵,每一颗都要用在刀刃上。打得多了,自然就准了。
他还给民兵们讲起了当年铁道游击队的故事,讲他们如何在铁道线上与敌人周旋,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经历。民兵们听得入了神,训练热情大增。
1958年9月23日,刘少奇携夫人王光美到南通视察工作。在市南公园(原地委招待所),刘少奇约见了刘金山等地区行署和军分区主要领导。
王光美见到刘金山,说他们是"老战友"。
这话不假。1943年1月,刘金山曾护送刘少奇穿越敌占区,两人在那条小木船上度过了两天一夜,是真正有过生死之交的战友。
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大队长已是军分区副司令员,当年的"胡服"已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可见面时,那份战友情谊依然如故。
刘少奇拉着刘金山的手,问起当年铁道游击队老战友们的近况。刘金山一一作答:有的在地方工作,有的还在部队,有的已经退休......
说到那些牺牲的战友,两人都沉默了。
刘少奇感慨地说:没有你们当年的浴血奋战,就没有今天的新中国。你们的功劳,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刘金山连连摆手:都是大家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1955年授衔时,刘金山被授予上校军衔,后晋升大校。有人觉得以他的资历和战功,这个军衔似乎有些低了。可刘金山从来没有为自己争过什么。
他常说,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能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能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这就够了。
后来,刘金山又调任苏州军分区司令员。他在江苏工作多年,始终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从不搞特殊化。
在苏州工作期间,有一件事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印象深刻。
有一年冬天,单位给干部们发棉衣。刘金山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好几年的旧棉袄,说:这件还能穿,新的就不用领了,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
工作人员劝他:司令员,您的棉袄都打补丁了,该换了。
刘金山说:打补丁怎么了?当年在铁道游击队,我们连棉衣都没有,大冬天就穿着单衣跟鬼子干。现在有棉衣穿就不错了,打个补丁算什么?
这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他又穿了好几年。
作家刘知侠在小说《铁道游击队》初稿形成后,曾送给刘金山审看。刘金山看完后,郑重提出了两点意见:
第一,把大队长的名字从"刘洪"改成"洪刘"。他认为,洪振海是第一任队长,任职在前,功劳比他大,名字应该放在前面。
第二,删掉芳林嫂这个人物。他说,那时候白天黑夜忙着打鬼子,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刘知侠解释说,从文学创作的角度考虑,主人公用"刘洪"这个名字更顺口,而且大量的战斗故事是在刘金山任大队长期间发生的。
至于芳林嫂这个角色,有了她,小说会更好看。
刘金山听完,想了想,才勉强同意。不过他反复叮嘱刘知侠:一定要多写写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刘知侠深受感动,在后来的创作中,确实花了很多笔墨描写铁道游击队其他队员的英勇事迹。
小说出版后轰动全国,被翻译成英语、俄语、法语、德语、韩语、越南语等多种文字在国外发行。
据统计,小说累计发行量超过四百万册,是新中国成立后发行量最大的长篇小说之一。
刘知侠拿到第一笔稿费后,特意买了一支派克金笔和一块金表,送给刘金山作为纪念。
刘金山一开始不肯收,说:这是你写书赚的钱,怎么能给我?
刘知侠说:没有您和战友们的英勇事迹,我写不出这本书。这两样东西,是对您的一点心意。
刘金山这才收下了。这支笔、这块表,他一直珍藏在身边,直到去世。
【八】魂归故里:长眠于微山湖畔
1981年9月,刘金山离职休养,享受副军级待遇。
这一年,他六十六岁。从十二岁进煤矿当童工算起,他已经为这个国家奋斗了半个多世纪。
退休后的刘金山,生活很简朴。他的衣食住行都很简单,从不铺张浪费。住的房子墙壁斑驳、设施简陋,但他很知足,从不让人修缮。
有一次,单位想给他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他坚决不同意。
他说:现在住的房子够用了,换什么换?那些牺牲的战友连房子都没住上,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他不仅严于律己,还严格要求家人,从不允许子女拿公家的东西,更不允许子女因个人问题向组织开口。他的子女无论上学还是工作,都没有沾过他的光,更没有搞过特殊化。
儿子刘宁回忆说,父亲从小就教育他们:做人要正直,做事要踏实,不能占公家的便宜,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有一次,刘宁的工作遇到了困难,想让父亲帮忙找找关系。
刘金山听了,脸一沉,说: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找什么关系?我这辈子从来不走后门,你也不能坏了规矩。
刘宁从此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
退休后,刘金山有了更多的时间,却也有了更多的思念。
他常常想起当年的战友们——想起洪振海,想起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年轻战士们。
他们有的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有的牺牲在铁道线上,有的长眠在微山湖畔。他们大多和刘金山年纪相仿,如果活着,也应该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可他们永远年轻,永远留在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
有一次,有人问他当年铁道游击队的故事,想给他写传记。
他连连摆手说:"战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要写就写那些牺牲的战士。"
他的子女们从小就知道父亲是个"打过仗的人",却不太了解他具体经历过什么。刘金山很少在家里提起自己的战斗经历,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只是他人生中再平常不过的一部分。
有一次,孙子问他:爷爷,您打过多少鬼子?
刘金山想了想,说:记不清了。打仗的时候,哪有工夫数?
孙子又问:您害怕过吗?
刘金山说:害怕?打着打着就忘了害怕。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保护战友、怎么完成任务。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每当电视里播放《铁道游击队》,熟悉的旋律响起——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刘金山总会安静地看一会儿。那些画面,会让他想起当年和战友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永远留在了微山湖畔的年轻生命。
有时候,他会跟着哼上几句。那苍老的声音里,有怀念,有感慨,也有对逝去岁月的无限追思。
晚年的刘金山身体渐渐不好了,可他的精神一直很好。=只要有人来看望他,他就会打起精神,和来人聊上几句。
聊得最多的,还是当年的事。
他会说起洪振海的勇敢,说起政委郑惕的睿智,说起那些普通队员们的英勇和牺牲。说到动情处,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人,眼眶还是会红。
1996年,刘金山病逝,享年八十一岁。
临终前,他对家人说:把我葬回枣庄去,葬到铁道游击队纪念园去。我想和老战友们在一起。
按照他的遗愿,他被安葬在枣庄市薛城区临山铁道游击队纪念公园。
那里,茫茫微山湖畔,矗立着铁道游击队战士的青铜群雕和为其著书立传的刘知侠雕像。刘金山的墓,就在旁边。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简简单单,和他一辈子的为人一样,朴素无华。
每年清明,都有人来到这里,为这位老英雄献上一束鲜花。
当年的"临城",如今已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当年的铁道线,依然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那风仿佛在诉说着八十多年前的故事,诉说着一群平凡而伟大的人,如何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用生命和热血,书写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刘金山终于回到了他战斗过的地方股票配资门户官网,和那些牺牲的战友们,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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